于是,内圣成德和平治国家天下的外王大业,与万民与王者皆直接相关,他们都应立足于自己的分位承当起自己该做的一切,并相互应和,形成合力,共治天下,营造起太平盛世。
如古代医书中有大量血性的用语,就是从人的生理机能、特质来定义血性。一方面,湖湘士人有着强盛、刚直的,作为自然生理的血气稟赋。
一种是从人的生理特质来定义血性,将血性视为血气之性。主流的理学传统总是将二者对立起来,如元代理学家许衡认为:古今人材,多是血气用事,故多偏。来源:《求索》2014年第1期 1854年,曾国藩在湖南组建湘军,以抗击烽火燎原的太平天国军队,他在《讨粤匪檄》一文中,号召湖湘的血性男人加入湘军队伍,为保卫中华文化一战[10]胡林翼也提出同样的求将之道,他强调要矫正军队的积弱之习,提出:求将之道,在有良心,有血性,有勇气,有智略。注释: [1]【清】黄宗羲、全祖望:《宋元学案》卷73,《丽泽诸儒学案》,中华书局,1986年,第2434页。
[2]【清】曾国藩:《家书一·致澄弟温弟沅弟季弟》,《曾国藩全集》第19册,岳麓书社,1995年,第39页。陈独秀在《欢迎湖南人底精神》所赞扬的何等艰苦奋斗的学者、何等‘扎硬寨、打死战的‘书生、何等坚忍不拔的军人,也正是湖湘地区学者书生的血性。王船山坚贞的民族气节,也是这种刚直的气质、血性意志的南方楚蛮精神的体现。
至宋明诸师而外王之学遂废。其次,王船山之所以与屈原有着同构的精神气质,还与王船山通过对屈原作品的深刻理解、文化诠释等后天的文化影响有关。这一切,正表明船山先生在诠释屈原人格的同时也在塑造自己的人格。[1]王船山这种顽石性格、狂士气质,其实正是湖湘之地楚风蛮习的体现。
他以六经责我开生面,七尺从天乞活埋的儒者悲壮情怀,成就了自己明末大儒的高尚气节。从屈原到王船山,时间已经跨越了一千九百多年,屈原的精神气质能够深入到王船山的心灵深处,还必须具有心灵沟通的渠道,这个渠道就是屈原的楚辞作品。
王船山的人格精神与近代湖湘士人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,他上承屈原,下启曾国藩、郭嵩焘、谭嗣同、毛泽东。王船山有感于国家兴亡、民族孱弱时,内圣型的圣贤人格难以在现实生活中挺立,于是对这种道德虚无之弊进行了反思和修正,遂倡导树立经天纬地、建功立业的豪杰精神,期望融豪杰精神与圣贤气象为一体,创立更加完善的理想人格。圣人以《诗》教以荡涤其浊心,震其暮气,纳之于豪杰而后期之以圣贤,此救人道于乱世之大权也。他们都成长于南北文化交融的时代,屈原的人格是春秋战国时期南北两种文化交融的结果,中原的道德理性与江南的楚蛮气质的渗透整合,产生了屈原独具一格的精神气质。
王船山在对屈原人格精神的诠释中,亦影响、塑造了自己的精神气质。居今之日,抱独之情,奚为而不可也?船山者即吾山也,奚为而不可也。他强调:既已身任天下,则死之与败,非意外之凶危。注释 [1]【明】王夫之:《船山记》,《船山全书》第15册,岳麓书社,2011年,第128-129页。
近代湖湘士人通过对船山人格精神的理解、诠释,而对湖湘士人的人格精神建构产生重大影响。但另一方面,王船山又是一位出生、成长于湖湘之地的楚蛮狂士,潇湘、荆蛮之地的乡风民习深刻地影响着他的性格气质的形成。
他的个人身世与诗文所体现出来的忠义激烈[2]的人格特质,一开始就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历史现象。在湖湘文化史上,王船山作为生于斯、长于斯、终老于斯的湖湘学人,他的精神气质更加具有湖湘地域文化的根基,特别能够激发湖湘人士的桑梓之情,故而王船山对湖湘士人的人格精神建构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
正如有学人所说:他是一位虽与灰俱寒而不灭其星星之火、虽与烟俱散而不荡其馥馥之馨的真豪杰。王船山有着与屈原同构的精神气质,首先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人格原型的先天条件。一方面,王船山出身于一个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诗书之家,他从小受到礼乐之教的熏陶,并在被称为形成潇湘洙泗、荆蛮邹鲁文化格局的岳麓书院学习,故而形成了人以载道,道因人生的儒家人文信仰与道德理性,他成为两宋以来中原文化南移以来最有成就的儒家学者。王船山平生遭遇之苦,为常人所不堪,却从未被命运压垮。生之与成,抑固然之筹画。[7]【明】王夫之:《读通鉴论》卷28,《船山全书》第10册,岳麓书社,2011年,第1108页。
他赞扬豪杰之士说:介乎时之所不可僻,义有尤重,则情有尤挚,捐躯命,忘宗族,以趋其千金俄顷之几,而名之荣辱、世之褒讥举非其所恤,即所谓非常之人矣。自此,民族愈益式微,此非我辈今日之殷鉴耶?[4] 王船山根据明末社会的变迁,对圣贤气象作出了新的诠释,修正和发展了宋儒的圣贤气象。
所以,后世的湖湘士人通过考察他的人生轨迹、阅读他的诗文著述,逐步接受到他的文化影响。[2]《大行府君行述》,《船山全书》第16册,岳麓书社,2011年,第76页。
所以,船山与屈原的精神气质有着十分鲜明的同构性。[5]王船山提出未有圣贤而不豪杰者也,其实也就是说,只有具有了豪杰精神的人才能成为圣贤,没有豪杰精神的人是不能称为圣贤的,豪杰能够卓然兴起,具有非凡的气慨和独立的人格,能够以天下为己任,救人道于乱世。
进入 朱汉民 的专栏 进入专题: 王船山 。[6]王船山自题其墓志铭首句即为:抱刘越石之孤愤而命无从致。生死死生,成败败成,流转于时势,而皆有量以受之。所以,我们在王船山的《楚辞通释》中读到他对屈原人格的种种阐发、辩解、赞扬,认为屈原忠爱之性,植根深固,超然于生死之外,既达生死之理,则益不昧其忠孝之心,不屑与小人驰鹜争胜者,已之秉忠贞而对贤于国,故可任性孤行,无所疑惧也等等,这既是船山针对汉宋以来出现的对屈原的诋毁、微辞,而努力重新评价、塑造一个士大夫道德典范,也是他对自己身处君子之受摧残的黑暗时代,却能够坚持任性孤行,无所疑惧、超然于生死,最终秉忠贞而树贤于国的表白。
至明代,这种向内追求得圣贤气象的风气广泛流传,至明中叶以后,人们对心性之学的谈论和热衷,远高于对治国方略的重视,以至于明亡后,许多学者将责任归咎于程朱之学或阳明心学。[9]萧萐父、许苏民:《王夫之评传》,南京大学出版社,2002年,第377-378页。
船山特别推崇张载的学问,对张载之学有深入的研究,曾著有《张子正蒙注》,他不仅在学问上继承张载之学,在人格践履上更是将张载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教为指南,以天地、生民为己任。同样,王船山的精神气质也充分体现出宋明以来南北文化融合的特点。
兴者,性之生乎气者也。王船山作为一位受到后世普遍敬仰的乡贤,更加深入地感染、激励、影响着湖湘士人群体,对湖湘士人的人格建构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诠释船山人格精神,亦成为近代湖湘文化史上一个突出的文化现象。事异时移,功不蕲成,而或操清议以纠其后,此流俗之论所为龌龊而不足道也。[3]【清】颜元:《习斋四存编·学辨一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8年,第90页. [4]熊十力:《十力要语》,上海世纪出版社,2007年,第178页。[8]《船山公年谱》,《船山全书》第16册,岳麓书社,2011年,第294页。
这一切,充分地反映出地域文化传统与精神气质的继承性与影响力。一旦他们身处破国亡家的严重社会挫折与人生境遇时,他们精神气质中十分类似的任性孤行、顽强不屈特质就凸显出来,成为一种精神气质同构的奇特现象。
王船山于清康熙三十一年(1692年)逝世时,尚未为士林所了解,故而默默无闻。……其人格,其思想,皆如‘孤月之明,炳于长夜,令今日一切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生无限敬仰之情。
拖沓委顺当世之然而然,不然而不然,终日劳而不能度越于禄位田宅妻子之中,数米计薪,日以挫其志气,仰视天而不知其高,俯视地而不知其厚,虽觉如梦,虽视如盲,虽勤动其四体而心不灵,惟不兴故也。[9]王船山人格精神中所体现出来的道德理性与气质血性,其实这正是中原儒家文化与南方楚蛮文化的融合。